专访周伏秋:能源变革的战略路径是综合能源服务

时间:2019-06-21
来源:南度度 王文希
分类:热点
南度度专访国家发改委能源研究所能源系统分析研究中心主任周伏秋,探讨我国综合能源服务发展问题,他表示,综合能源服务的市场机遇主要在十大类领域。

人物介绍:周伏秋,国家发改委能源研究所能源系统分析研究中心主任

人物语录:

“智慧能源已成为能源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部分。”

“智慧能源系统要达到最优状态,储能至少要占整个装机的5%以上。”

“综合能源服务是建立现代化能源经济体系的一个突出发展方向。”

“电网公司做综合能源服务有优势也有劣势。”

“能源变革的核心目标是提升能源系统效率,其战略路径是综合能源服务。”

“做好综合能源服务需要‘三转三创’。”

 

智慧能源已成为能源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部分

南度度:首先请您介绍一下我国智慧能源的发展现状。

周伏秋:2016年我国发布首个智慧能源政策,不过并没有提出智慧能源的目标产值,因为它是一个产业交叉比较大的体系,但是从当时提出的几大工作目标来看,2016-2018年期间,智慧能源的发展很快,而且已经成为能源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部分。首先试点示范项目是有进展的。国家从2016年到现在组织开展了多个示范,互联网+智慧能源示范项目、多能互补示范项目、新能源微电网示范项目等等,所以说是有进展的。其次技术创新在跟跑、并跑、领跑。从能源互联网和智能电网技术创新路线图整体来看,有的是并驾齐驱,有的是领跑世界。在催生新业态方面,综合能源服务的发展是亮点,目前包括电网、售电、发电、燃气、新能源、节能、储能等能源企业,ICT企业如华为,互联网巨头BAT,都参与其中。而探索可持续、可推广的发展模式,这个还在路上。我个人非常看好智慧能源的发展。

智慧能源系统需协同各个指标达到最好状态

南度度:您觉得智慧能源系统应该是一个什么样子的系统?

周伏秋:这个问题问得好。智慧能源系统,是一个智慧化的能源经济系统。从物理形态上看,所谓的智慧能源系统,是一个信息和物理高度融合和耦合的系统,通过智慧化使得各项系统性能指标达到协同优化状态。

打个比方,原来的手机就是打电话发短信的功能,后来给手机加上智能芯片,装上智能软件,它就变成了智能手机,有了更强大更智能的功能,因为它是传统物理系统更高形态的一个升级,是一个智商越来越高的系统。所以今天我们讲系统一定要讲优化,智慧能源系统可以从三大维度的协同优化来分析,即能源的安全性、能源的经济性与能源的绿色性,这也是能源系统分析的三个基本命题。

储能在智慧能源系统中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南度度:智慧能源系统里面的关键技术支撑有哪些?储能在里面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周伏秋:智慧能源系统的关键技术支撑主要是两大技术群,一个是能源技术,包括石油、煤炭等传统能源技术,以及光电、风电等新能源技术,另一个是ICT技术(信息通信技术),如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人工智能等技术。

储能是整个能源系统的关键节点,不管是纵向的协同,还是横向的互补,储能都起到很关键的作用。因为在智慧能源系统中,由于光伏、风电等新能源具有不稳定性,它们进来后导致系统的波动性越来越大,需要储能来调节系统的实时平衡。

根据有关机构的研究,未来智慧能源系统要达到最优的状态,储能起码要占整个发电装机的5%以上,按去年全国19亿千瓦的发电装机容量来算,储能装机得有9000多万千瓦,而去年只有3100多万千瓦,占总装机不到2%,所以储能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虽然近年里各类储能技术发展迅速,但目前储能成本还是偏高,未来推广应用有赖于技术进步和经济性的提升。

开展综合能源服务已成为越来越多企业转型的方向

南度度:随着两大电网的积极布局,综合能源服务市场备受关注。您怎么看我国综合能源服务的发展?

周伏秋:这个问题很有意思。现在有很多的概念,其实综合能源服务这个词,在国际上是没有的,但是能源服务是早就有了的,你去查国外的文献就可以找到。美国有能源服务协会,日本也有,欧洲很多国家也有,它们就是能源生产的一个延伸,也是最早的能源服务。

能源服务引进中国后,最早开始做的是节能服务。因为当时能源紧缺,节能是摆在首位的。我国90年代就开始做节能服务,从当时的三家节能服务公司到几十家到几百家,再到后来的七八千家,经过20多年的发展,节能服务产业不断壮大,实际上,很多节能服务公司做的早已不仅仅是节能服务了,因为用户的需求已经不光是节能,还有安全、质量、环保、智慧等,而综合能源服务就是节能服务在服务的深度和广度上的一个拓展,而且节能服务的商业模式也已经运用到能源服务的各个领域。

电网为什么提综合能源服务?因为在能源转型和电力体制改革的新形势下,电网的利益受到挤压,转型开展综合能源服务是必然选择,通过1+N模式,围绕主业为用户开展各种能源服务。其实不止电网,目前包括发电企业、售电公司、燃气企业、节能服务公司、新兴技术公司等都从主业开始往服务延伸。开展综合能源服务已成为越来越多企业转型的方向。

综合能源服务,是我们建立现代能源经济体系的一个突出发展方向。现代能源经济体系的一个很重要的特征,就是高质量的综合能源服务型经济。现在很多产业结构,服务占很大的部分,企业卖的不是产品,而是服务。事实上,全世界从90年代开始,整个能源行业都是从生产往服务转变。未来一定是基于产品提供服务,这样才能有延伸价值。

电网公司做综合能源服务有优势也有劣势

南度度:您认为电网企业转型做综合能源服务需要注意些什么?

周伏秋:每一个企业都有它自己的发展策略。电网企业首先要清楚自己开展综合能源服务业务的基础条件、优势是什么,同时要了解市场,市场上有哪些玩家,有哪些潜在的威胁。电网公司做综合能源服务有巨大的优势,但同时也有劣势。优势是电网有资金实力,有客户资源,也有大量的人才,但反过来讲,人才也是它的一个劣势,因为他的人才结构不合理,大部分都是电力方面的人才,技术也是,对电力系统的理解及技术的积累很深厚,但是在非电技术(冷、热、气等)方面没有核心竞争力。综合能源服务涉及到燃气、电力、热力等多个行业的业务,不是单单一个企业或者一个产业所能覆盖的,未来会有更多主体参与市场竞争,但更需要更多的企业参与合作。电网有自身的优势,但是要干好也不是那么容易,民营企业有可能会做得更好,因为决策更有效率,运营机制更灵活。

综合能源服务的市场机遇主要在十大领域

南度度:在能源变革新时代发展背景下,能源发展越来越低碳化、清洁化、分散化、智能化,这过程将带来哪些机遇?

周伏秋:能源变革的核心目标是为了提升能源系统效率,其战略路径就是综合能源服务。综合能源服务强调的不是简单的产品销售,而是基于产品有更多服务价值的软性服务,它是包罗万象的,边界实际上也很难确定,我们梳理了三大类,一是实务,就是实实在在的业务;二是金融服务;三是衍生服务,它不是能源本身的事情,但是跟能源相关。

综合能源服务的市场机遇主要在十大类领域,这主要是从我们的研究角度来划分的,每种表述的时候可能有不同的形式。其中八大类都是实实在在的一些业务,这些业务空间的核心是多网络能源输配基础服务,电气热冷包括氢,将来谁占有这一中心环节,谁就占据优势地位,可以往上游下游拓展。

上游主要是多种分布式能源开发与供应服务,包括分布式光伏发电,三联供发电、生物质发电等。然后是售电+服务,市场化售电近几年发展很快,现在很多企业从售电切入,为客户提供分布式光伏、节能等服务。还有综合能源系统建设与运营,这个将来有较大的发展空间。下游主要是综合能效服务和环保用能服务,后者包括煤改气、煤改电等,大气污染攻坚战就和这个有很大关系。还有跨着上下游的综合储能服务和综合智慧能源服务,从源、网、用户三侧来分析这两个都有巨大的服务需求。

第二大类叫能源金融服务,这是互联网+智慧能源发展指导意见里明确提出来要培养的新业态,去年全社会在能源产业投入了3万多亿,绿色债权发了2千多亿,且很大一部分都是用于综合能源服务这个行业,所以能源金融服务有极大的需求。

第三大类叫能源衍生服务,就是跟能源相关的衍生服务,比如碳交易,与碳交易相关的人员培训或者碳减排技术交易等。

每一类服务未来三年的市场空间我们也大致估算过,有千亿级的,有百亿级的,还有几十亿级的。大量的分布式能源开发与供应,光伏、风电、天然气分布式,都有百亿级的市场,而余热发电基本上就没什么空间了,因为现在的水泥产能已经饱和,每年可能就新建十条八条生产线,这个细分市场的需求就摆在那里,不可能再加大投入。

智慧能源发展面临两大挑战

南度度:目前发展智慧能源面临着什么样的挑战?

周伏秋:从国家角度来说,整个能源系统形态的剧变,对整个能源的宏观战略管理提出了新的挑战。用过去的思维去规划、管理能源系统已经越来越赶不上形势了。过去就是单一地去规划多少电站多少油田多少煤田,现在是智能化的时代,整个系统是相互越来越融合和相互影响的,用常规的那种规划方法就不行了。现在我们的能源标准远远跟不上智慧能源的发展,因为它整个是一个开放的进化的过程,就像互联网一样,打造的是一个开放共享的生态圈,我们该怎么样营造一个开放的环境让这个行业能更好地发展?必须要有标准,有规范,才能引领行业发展,所以我认为建立、健全行业标准是其中的一个挑战。

另外一个是可持续的商业模式。国家首批55个智慧能源示范项目,为什么实施进展不那么顺利,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没有找到可落地的商业模式。你说智慧能源系统很好,中间牵扯的土地、审批、资产等众多问题应该怎么处理,由谁承担?这些方方面面的所有问题最后归根到底就是它能不能盈利,有没有可复制的发展模式,我觉得这是迫切需要探索与破解的难题。

做好综合能源服务需要“三转三创”

南度度:面对这些机遇和挑战,您有什么好建议?

周伏秋:对此,我提一个大体思路,就是三转三创。

三转就是要转变。第一转是思想的转变。企业要搞综合能源服务,可能它各个部门的想法对此都是不一样的,所以企业首先要做的就是统一思想,像国网提“三型两网”,南网提转型“三商”都是在统一思想。第二转就是业务布局的转变。就像我刚才讲的十大类市场,你要好好分析一下在各个市场你的优势是哪些,然后结合各市场的空间大小去布局你的业务,逐步推进。第三转就是组织模式的转变。这是最难的。现在很多企业转型综合能源服务都是1+N的模式,1就是主业,对电网来说就是管制性业务,N就属于竞争性业务,用管制性业务的模式去管竞争性业务,就行不通,竞争性业务必须有一套跟它相匹配的组织模式或者机制,才能更好地发展。

三创就是要创新。首先是技术创新。综合能源服务领域是两大技术群的支撑,要做好服务,一定要有自己的核心技术,我们不缺人才,需要加强科研,加强技术创新。其次是机制创新。企业开展综合能源服务,需要建立与之适应的经营激励机制、用人机制等。第三是商业模式的创新。创新的商业模式有助于提高企业核心竞争力,国有企业本来就没有民营企业灵活,审批流程长,更需要创新一个好的商业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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